夢境#45
久違的熱水澡。
以淋浴過了數十載，第一次將全身的肌膚浸泡熱水中，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呢？
但是沒關係，此時此刻我又重回熱水澡的懷抱。
一開始些微的燙熱，過一會兒成了通透全身的舒暢。
水蒸氣濃郁到帶有一點牛奶和香草的味道，煙霧中有花瓣與香料的渣渣飄散。
就這麼好好睡上一覺也不錯，管他手指泡皺還是水冷了會不會著涼。
正當想閉上眼睛，卻發覺我與久違的浴缸並不是安穩的在浴室裡面，
周遭有陌生的巨大聲響，地面傳來振動，用力撥開蒸氣，
才發覺原來我是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上。
…說一望無際其實有點語病，
因為眼前有許多煙住和會移動的霧茫茫灰色天花板擋住視線。
那是在雪原上其他的浴缸裡冒出的裊裊白煙，
有人像我一樣撥開自己的煙霧看向外邊。
之前夢中出現的手機女孩與瀟灑大叔也在。
女孩撥開水霧後，風景連看也不看。
她不在乎周遭事物，大方的探出泡得微紅、嬌艷欲滴身子。
她先發現了附近的冷漠大叔，並報以「噗哧」一笑。
接著她視線掃到了我。
女孩的笑容迅速收斂，又將專注移到手機上，
就像我在酷夏的夢境時遇上她的態度一樣。
大叔這次就不冷漠了，被女孩一笑之後，
他雙手如羞赧少女般緊緊遮住胸前的濃密胸毛。
眼中透露出的盡是無奈，他似乎對自己的濃密胸毛很在意。
果然衣服對於人的外觀影響甚巨，
在十字路口的夢境中，瀟灑的大叔，現在倒是顯得狼狽。
幸好、水霧很快就讓他的身影回到一片迷茫之中，
沒有讓這尷尬持續下去。
我倒是沒什麼好在意的，
管它寒風怎吹，遇上什麼人，或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泡澡，這些都不重要。
畢竟是難得的泡澡啊！
重點是一切都在夢中，想看就來吧。
水蒸氣連接了霧茫茫的矮雲，隨後又被凍成雪花重新飄落。
每擎煙住都像是在支撐著天幕那般聳立，而浴缸和我們就是基石。
原來泡澡也能泡得如此壯闊。
矮雲偶爾會因為大量的水霧變得更厚。
這些矮雲會呈現漏斗狀垂降下來，像巨大鳥喙往地上啄食。
鳥喙到雪原上瞬間就被冰凍，被片成一段段，
接著慢慢碎裂成地上的一塊塊細小的冰晶。
不絕於耳的沈重轟響，
抬頭一看，灰白的龐大獸群漫步在雪原上…應該是說頭頂上。
他們太過巨大，就像一座座移動的城堡。
每個步伐都橫跨了數十個浴缸，帶起霜霧與勁風，
獸群們的隊伍綿延到雪國世界的盡頭，永無止境，
遠方帶頭的雪獸特別巨大，縱使已經走到遠處也能看出他的身形不同凡響，
牠偶爾發出低鳴，讓整個雪原為之顫抖，碎裂的冰晶在雪堆上跳動，
白茫茫的天幕為之龜裂，點點陽光像是呼應巨獸的低鳴一般灑落，
那是不帶任何惡意的低鳴，是在提醒牠的同胞們別落隊了。
獸群的步伐雖然緩慢，卻穩健且巨大，
望著頭頂上的巨獸，看著不斷噴濺進來的碎雪還有迅速變冷的熱水，
總使再羅曼蒂克也不免感到掃興。
過了好一會，
巨獸的隊伍遠離了，風與雪也停了下來。
天空上四散的矮雲再度聚攏，浴缸和浴缸之間的水蒸氣再度連接天和地。
而原本因為勁風而露出浴缸的夢中人，現在又被濃郁的白煙掩蓋。
差不多該起來了。
.....卻發現完全起不來。
原來如此，這個夢裡面並沒有所謂終止的概念。
這個「永無終止」在夢中非常常見，
但也是最令人覺得厭煩的一種，因為我沒辦法終止任何事情，
只能看著所有事情不斷套用在周遭，
甚至是我身上。
於是、連接天幕的巨大煙柱群開始消失，
天空上的矮雲開始上升並且變得稀薄，
原本不應該變冷的熱水，現在開始變涼，
四周的雪原開始融化，天空出現巨大的飛禽。
啊啊、這也發生過，這明明就是會終止的夢，
但就是有部份的事物和另外一部份會過著不同的「永遠」。
這種「永遠」會不停重複一些東西，
內容就不一定了。
因此，就現在來看，我們本身的狀態不會終止，
在夢境結束前都得一直維持泡澡的狀態，
周遭的景物是另一個永遠，正朝著另一個開始改變著。
太陽升起、落下。
氣候溫暖又酷寒，接著海水淹沒了土地
我們這一大群浴缸變成汪洋中的小船漂流，裡裡外外都是水。
洪水過去，緊接著是乾旱。
景色由一片汪藍刷成枯黃。
全身光溜溜坐在浴缸裡，
頭上頂著太陽，這是多麼滑稽啊！
就這樣在所有極端氣候都輪過不知道多少回之後，
終於又輪到最初的雪原。
或許是因為喜歡冬天的緣故，
回到雪原的場景總能令人安心。
這是第幾次已經數不清了，但我知道，只要再等一會，天空就會佈滿矮雲，
雪原上的巨獸們會再從後方出現。
開始了。
浴缸裡又重新住滿了熱水，我又在一次體會到剛剛入浴的感覺。
就在耳邊又傳來振動時，我知道我這邊的「永遠」和外面的「永遠」必須重疊，
不必太精準，這有極大的容錯空間，
於是我撥開濃濃的水霧，同時對面不遠的兩人，
手機女與瀟灑大叔也這麼做了。
剝開蒸氣的手機女孩動作還是一樣俐落，
但這次她在把注意力放在瀟灑大叔身上之前，
就先被遠方的獸群吸引住了。
那個瀟灑大叔…現在該改名字了，或許叫做羞澀的胸毛大叔，
他也是一臉驚訝的猛盯著獸群的方向看。
於是我也瞄了一下獸群。
蒸氣裊裊中，有一群龐然大物跺著大地馱著天空前行，
率領著獸群、頂著兩跟巨大獠牙的獸王，
不急不徐的，朝著我們走過來。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可能。
夢境一開始獸群是背對著我們而去，
為何現在會對著我們走過來？這不合理。
天空中的矮雲已經開始因為水蒸氣的凝結而變成往下延伸的巨大鳥喙，
冰晶再次碎落在雪原上，可是知道狀況的我們都無暇欣賞。
因為一個夢境只會有一種規則，
夢境中的事物不可能會同時存在兩種不同的規則運行。
我們這次的夢境是「永無終止」，
那麼無論什麼事物就擁有只會有一種開始，
而「第一次的開始」走到最後會因為「第一次的結束」並不存在，
因此會由唯一存在的「第一次的開始」來填補，
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真正無止無盡的世界，
不，說是世界太狹隘了，應該稱之為意境。
故這是一個只有「因」的世界。
但我們卻看到獸群朝著我們走過來，
這代表獸群並不是從「第一次的開始」出發，
而是到了某個過不去的「盡頭」，
這代表了這些雪原巨獸們能夠有意識的認知到「盡頭」的概念。
巨獸們的腳步顯得憤怒且徬徨，
牠們使出不必要的蠻力踩踏著雪原、濺起許多雪花，
也因此，巨獸所經之處的煙柱被硬生生攔腰撞斷，
正要往下覓食的矮雲鳥喙在半空中就被擊碎，
一些倒楣的浴缸和夢中人化為巨獸足底的一朵朵鮮紅的玫瑰，
或是沙灘上風化碎裂的貝殼那般。
我們還是被「永無終止」的規則束縛住。
但仔細一想，既然能意識到「無止盡」的存有，
也就代表著「無止盡」總有一天會被消滅。
最好的證據就是巨獸們又走回來了。
天空的矮雲散亂、水蒸氣形成的煙柱痛苦的扭曲著。
巨獸們極為憤怒，原本蒼白的軀體現在佈滿了紅色血絲，冒著血色蒸氣。
手機女孩和瀟灑大叔也都相當緊張，我也不利外。
因為我們知道再這樣下去，變成雪原巨獸腳下的一攤稀爛人肉也只是遲早的問題。
夢歸夢，在夢中受傷的痛不會有任何打折，只是醒來後難以回憶罷了。
換句話說夢的內容清清楚楚，就是不知道當時受到的皮肉之痛該如何回想，
這可能是身體自我保護的機制吧。
巨獸們走回來了，
而我們如果想要繼續依照「永無終止」的規則走，
那就勢必得讓水蒸氣重新聚攏，然後巨大的雲之鳥喙會從矮雲中探出，
最後落在雪原上成為冰晶。
可是現在最重要的水蒸氣被巨獸們突進的風給掃得歪七扭八，
天空上的矮雲也不再像是一大塊乳白色地毯，現在是碎成一塊一塊的。
這種情形下要繼續遵守「永無終止」是有困難的。
換句話說，「永無終止」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就當我這麼想的同時，手機女孩已經從浴缸中站起來，
而浴缸就像火烤奶油那般開始溶解，
最後全部圍繞在手機女孩身上，成了一套簡便的連身裙。
啊、沒錯，這是夢，其實是什麼都可以做到的。
就在手機女孩「飛」過我和瀟灑大叔之後，我們兩個對望了一眼，
也有樣學樣的離開浴缸，大叔將水變成了他平時穿的西裝，
手上握著的蓮蓬頭則扭轉著成了公事包。
我可不想再拿浴缸做花樣，老實說現實中已經很久很久沒碰到浴缸了，
於是我用浴缸裡面的水做出一套平時家中穿的鬆垮居家服，
但弄到一半才想到或許我需要奔跑，所以臨時把拖鞋換成了布鞋，
為何不用飛的？那是因為現實中的我沒有體驗過飛行啊！
我們三人全都離開浴缸後，可怕且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巨獸們消失，但不是真的消失，
轟隆的跺地聲和獸鳴還在耳邊。
地面消失，但也不是真的 消失，奔跑時我知道地上踩的是雪。
天空糊成一團，一座座巨大的建築穿透天空倒吊而下，
河流從地面往上竄，在到達天空之前凝固成分散的樹枝，連接著天空反斗城。
形形色色沒見過的生物、存在在整個空間內流蕩，偶爾穿過我們的身體，
偶爾會把我們撞飛。
一場夢境、一種規則。但如果規則在夢境結束之前消失了呢？
看來夢中的規則一旦消失，
就會像是把梁柱拔掉的大樓那般「轟」的一聲塌成一堆廢墟。
但眼前的景象說成是廢墟又太過牽強了點，
接著漸漸的我開始無法安穩的落在地面上，
腳步慢慢的離地，最後變成在半空中奔跑。
我仰頭看著天空，雲霧開始往我們這邊匯聚，
最後將我們壟罩在其中，不久我們三人在呼嘯的風聲中穿過雲層。
手機女孩滿臉驚恐，
而瀟灑大叔一臉疑惑，
我則是覺得全身無力。
眼前的是另一個夢境，
而雲層就是這個夢境的限界。
原來，我們三人的共同夢境並不是無緣無故崩壞，
而是因為有新的夢境產生，導致我們的夢境被強制釋放了。
一般夢境在自我釋放之前，都會先將做夢的人踢出去，
等確定夢裡頭都沒人之後，夢境才會自我釋放、再構築成新的夢境。
當然、沒有先把人踢出去的夢境也是有的，
但很少，因為只要不把人先踢出夢境就開始釋放的話，
那麼當下那個人就會記得夢境。
可是這種沒將人踢出夢境，
還在釋放之中開始構築新夢境的情形還真沒遇過。
這時我才開始在思考，夢境到底是什麼？
以淋浴過了數十載，第一次將全身的肌膚浸泡熱水中，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呢？
但是沒關係，此時此刻我又重回熱水澡的懷抱。
一開始些微的燙熱，過一會兒成了通透全身的舒暢。
水蒸氣濃郁到帶有一點牛奶和香草的味道，煙霧中有花瓣與香料的渣渣飄散。
就這麼好好睡上一覺也不錯，管他手指泡皺還是水冷了會不會著涼。
正當想閉上眼睛，卻發覺我與久違的浴缸並不是安穩的在浴室裡面，
周遭有陌生的巨大聲響，地面傳來振動，用力撥開蒸氣，
才發覺原來我是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上。
…說一望無際其實有點語病，
因為眼前有許多煙住和會移動的霧茫茫灰色天花板擋住視線。
那是在雪原上其他的浴缸裡冒出的裊裊白煙，
有人像我一樣撥開自己的煙霧看向外邊。
之前夢中出現的手機女孩與瀟灑大叔也在。
女孩撥開水霧後，風景連看也不看。
她不在乎周遭事物，大方的探出泡得微紅、嬌艷欲滴身子。
她先發現了附近的冷漠大叔，並報以「噗哧」一笑。
接著她視線掃到了我。
女孩的笑容迅速收斂，又將專注移到手機上，
就像我在酷夏的夢境時遇上她的態度一樣。
大叔這次就不冷漠了，被女孩一笑之後，
他雙手如羞赧少女般緊緊遮住胸前的濃密胸毛。
眼中透露出的盡是無奈，他似乎對自己的濃密胸毛很在意。
果然衣服對於人的外觀影響甚巨，
在十字路口的夢境中，瀟灑的大叔，現在倒是顯得狼狽。
幸好、水霧很快就讓他的身影回到一片迷茫之中，
沒有讓這尷尬持續下去。
我倒是沒什麼好在意的，
管它寒風怎吹，遇上什麼人，或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泡澡，這些都不重要。
畢竟是難得的泡澡啊！
重點是一切都在夢中，想看就來吧。
水蒸氣連接了霧茫茫的矮雲，隨後又被凍成雪花重新飄落。
每擎煙住都像是在支撐著天幕那般聳立，而浴缸和我們就是基石。
原來泡澡也能泡得如此壯闊。
矮雲偶爾會因為大量的水霧變得更厚。
這些矮雲會呈現漏斗狀垂降下來，像巨大鳥喙往地上啄食。
鳥喙到雪原上瞬間就被冰凍，被片成一段段，
接著慢慢碎裂成地上的一塊塊細小的冰晶。
不絕於耳的沈重轟響，
抬頭一看，灰白的龐大獸群漫步在雪原上…應該是說頭頂上。
他們太過巨大，就像一座座移動的城堡。
每個步伐都橫跨了數十個浴缸，帶起霜霧與勁風，
獸群們的隊伍綿延到雪國世界的盡頭，永無止境，
遠方帶頭的雪獸特別巨大，縱使已經走到遠處也能看出他的身形不同凡響，
牠偶爾發出低鳴，讓整個雪原為之顫抖，碎裂的冰晶在雪堆上跳動，
白茫茫的天幕為之龜裂，點點陽光像是呼應巨獸的低鳴一般灑落，
那是不帶任何惡意的低鳴，是在提醒牠的同胞們別落隊了。
獸群的步伐雖然緩慢，卻穩健且巨大，
望著頭頂上的巨獸，看著不斷噴濺進來的碎雪還有迅速變冷的熱水，
總使再羅曼蒂克也不免感到掃興。
過了好一會，
巨獸的隊伍遠離了，風與雪也停了下來。
天空上四散的矮雲再度聚攏，浴缸和浴缸之間的水蒸氣再度連接天和地。
而原本因為勁風而露出浴缸的夢中人，現在又被濃郁的白煙掩蓋。
差不多該起來了。
.....卻發現完全起不來。
原來如此，這個夢裡面並沒有所謂終止的概念。
這個「永無終止」在夢中非常常見，
但也是最令人覺得厭煩的一種，因為我沒辦法終止任何事情，
只能看著所有事情不斷套用在周遭，
甚至是我身上。
於是、連接天幕的巨大煙柱群開始消失，
天空上的矮雲開始上升並且變得稀薄，
原本不應該變冷的熱水，現在開始變涼，
四周的雪原開始融化，天空出現巨大的飛禽。
啊啊、這也發生過，這明明就是會終止的夢，
但就是有部份的事物和另外一部份會過著不同的「永遠」。
這種「永遠」會不停重複一些東西，
內容就不一定了。
因此，就現在來看，我們本身的狀態不會終止，
在夢境結束前都得一直維持泡澡的狀態，
周遭的景物是另一個永遠，正朝著另一個開始改變著。
太陽升起、落下。
氣候溫暖又酷寒，接著海水淹沒了土地
我們這一大群浴缸變成汪洋中的小船漂流，裡裡外外都是水。
洪水過去，緊接著是乾旱。
景色由一片汪藍刷成枯黃。
全身光溜溜坐在浴缸裡，
頭上頂著太陽，這是多麼滑稽啊！
就這樣在所有極端氣候都輪過不知道多少回之後，
終於又輪到最初的雪原。
或許是因為喜歡冬天的緣故，
回到雪原的場景總能令人安心。
這是第幾次已經數不清了，但我知道，只要再等一會，天空就會佈滿矮雲，
雪原上的巨獸們會再從後方出現。
開始了。
浴缸裡又重新住滿了熱水，我又在一次體會到剛剛入浴的感覺。
就在耳邊又傳來振動時，我知道我這邊的「永遠」和外面的「永遠」必須重疊，
不必太精準，這有極大的容錯空間，
於是我撥開濃濃的水霧，同時對面不遠的兩人，
手機女與瀟灑大叔也這麼做了。
剝開蒸氣的手機女孩動作還是一樣俐落，
但這次她在把注意力放在瀟灑大叔身上之前，
就先被遠方的獸群吸引住了。
那個瀟灑大叔…現在該改名字了，或許叫做羞澀的胸毛大叔，
他也是一臉驚訝的猛盯著獸群的方向看。
於是我也瞄了一下獸群。
蒸氣裊裊中，有一群龐然大物跺著大地馱著天空前行，
率領著獸群、頂著兩跟巨大獠牙的獸王，
不急不徐的，朝著我們走過來。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可能。
夢境一開始獸群是背對著我們而去，
為何現在會對著我們走過來？這不合理。
天空中的矮雲已經開始因為水蒸氣的凝結而變成往下延伸的巨大鳥喙，
冰晶再次碎落在雪原上，可是知道狀況的我們都無暇欣賞。
因為一個夢境只會有一種規則，
夢境中的事物不可能會同時存在兩種不同的規則運行。
我們這次的夢境是「永無終止」，
那麼無論什麼事物就擁有只會有一種開始，
而「第一次的開始」走到最後會因為「第一次的結束」並不存在，
因此會由唯一存在的「第一次的開始」來填補，
這是一個沒有盡頭、真正無止無盡的世界，
不，說是世界太狹隘了，應該稱之為意境。
故這是一個只有「因」的世界。
但我們卻看到獸群朝著我們走過來，
這代表獸群並不是從「第一次的開始」出發，
而是到了某個過不去的「盡頭」，
這代表了這些雪原巨獸們能夠有意識的認知到「盡頭」的概念。
巨獸們的腳步顯得憤怒且徬徨，
牠們使出不必要的蠻力踩踏著雪原、濺起許多雪花，
也因此，巨獸所經之處的煙柱被硬生生攔腰撞斷，
正要往下覓食的矮雲鳥喙在半空中就被擊碎，
一些倒楣的浴缸和夢中人化為巨獸足底的一朵朵鮮紅的玫瑰，
或是沙灘上風化碎裂的貝殼那般。
我們還是被「永無終止」的規則束縛住。
但仔細一想，既然能意識到「無止盡」的存有，
也就代表著「無止盡」總有一天會被消滅。
最好的證據就是巨獸們又走回來了。
天空的矮雲散亂、水蒸氣形成的煙柱痛苦的扭曲著。
巨獸們極為憤怒，原本蒼白的軀體現在佈滿了紅色血絲，冒著血色蒸氣。
手機女孩和瀟灑大叔也都相當緊張，我也不利外。
因為我們知道再這樣下去，變成雪原巨獸腳下的一攤稀爛人肉也只是遲早的問題。
夢歸夢，在夢中受傷的痛不會有任何打折，只是醒來後難以回憶罷了。
換句話說夢的內容清清楚楚，就是不知道當時受到的皮肉之痛該如何回想，
這可能是身體自我保護的機制吧。
巨獸們走回來了，
而我們如果想要繼續依照「永無終止」的規則走，
那就勢必得讓水蒸氣重新聚攏，然後巨大的雲之鳥喙會從矮雲中探出，
最後落在雪原上成為冰晶。
可是現在最重要的水蒸氣被巨獸們突進的風給掃得歪七扭八，
天空上的矮雲也不再像是一大塊乳白色地毯，現在是碎成一塊一塊的。
這種情形下要繼續遵守「永無終止」是有困難的。
換句話說，「永無終止」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就當我這麼想的同時，手機女孩已經從浴缸中站起來，
而浴缸就像火烤奶油那般開始溶解，
最後全部圍繞在手機女孩身上，成了一套簡便的連身裙。
啊、沒錯，這是夢，其實是什麼都可以做到的。
就在手機女孩「飛」過我和瀟灑大叔之後，我們兩個對望了一眼，
也有樣學樣的離開浴缸，大叔將水變成了他平時穿的西裝，
手上握著的蓮蓬頭則扭轉著成了公事包。
我可不想再拿浴缸做花樣，老實說現實中已經很久很久沒碰到浴缸了，
於是我用浴缸裡面的水做出一套平時家中穿的鬆垮居家服，
但弄到一半才想到或許我需要奔跑，所以臨時把拖鞋換成了布鞋，
為何不用飛的？那是因為現實中的我沒有體驗過飛行啊！
我們三人全都離開浴缸後，可怕且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巨獸們消失，但不是真的消失，
轟隆的跺地聲和獸鳴還在耳邊。
地面消失，但也不是真的 消失，奔跑時我知道地上踩的是雪。
天空糊成一團，一座座巨大的建築穿透天空倒吊而下，
河流從地面往上竄，在到達天空之前凝固成分散的樹枝，連接著天空反斗城。
形形色色沒見過的生物、存在在整個空間內流蕩，偶爾穿過我們的身體，
偶爾會把我們撞飛。
一場夢境、一種規則。但如果規則在夢境結束之前消失了呢？
看來夢中的規則一旦消失，
就會像是把梁柱拔掉的大樓那般「轟」的一聲塌成一堆廢墟。
但眼前的景象說成是廢墟又太過牽強了點，
接著漸漸的我開始無法安穩的落在地面上，
腳步慢慢的離地，最後變成在半空中奔跑。
我仰頭看著天空，雲霧開始往我們這邊匯聚，
最後將我們壟罩在其中，不久我們三人在呼嘯的風聲中穿過雲層。
手機女孩滿臉驚恐，
而瀟灑大叔一臉疑惑，
我則是覺得全身無力。
眼前的是另一個夢境，
而雲層就是這個夢境的限界。
原來，我們三人的共同夢境並不是無緣無故崩壞，
而是因為有新的夢境產生，導致我們的夢境被強制釋放了。
一般夢境在自我釋放之前，都會先將做夢的人踢出去，
等確定夢裡頭都沒人之後，夢境才會自我釋放、再構築成新的夢境。
當然、沒有先把人踢出去的夢境也是有的，
但很少，因為只要不把人先踢出夢境就開始釋放的話，
那麼當下那個人就會記得夢境。
可是這種沒將人踢出夢境，
還在釋放之中開始構築新夢境的情形還真沒遇過。
這時我才開始在思考，夢境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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