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百年(二人稱散文)
風和日麗的下午,一張躺椅上躺著一副殘破的皮囊。是個滿身受到夏炎冬霜秋寂侵切蝕割的老人。你好奇的從遠處引頸,最後不由自主的近了身。那老人彷彿斷了氣,動也不動。除了氣若游絲的鼻息微微牽引胸膛起伏。與椅子鑲在一塊如柴骨的大腿上,有一事物卻正閃耀發光,將整個氣氛為之壟罩。你當是眼花,又或是在這非日常的場景。你眨了眨眼不感置信。黃褐色的氣氛把時光倒轉,此時一切無視了時間與空間,你見顏色都被洗滌浸染,而暖和的空氣中升起一股又甜又苦的味道。你止住了鼻息,但那些卻從你的肌膚、毛孔、頭皮、和著雪花紛飛的記憶滲進心裡,硬是把你逼出了口氣,是嘆息又或者是某種莫名懷念,淡淡的酸軟在鼻腔、湧上眼眶。
你整了心神,但手卻止不住顫抖。翻開那炫目的事物。你指尖輕揭,它就有如受春風擾動的嫩葉、柔水撫摸過水藻一般,書頁飛舞,一張張相片紛花飛落。一個年輕人正頂著烈日衝著你笑,好似知道你正看著他。背景是紅琉璃拼貼的校園式建築,只不過每個人都穿著褐綠相間衣褲,頭上戴著十二芒徽。此時你心領神會,偷看了正在閉目歇息的老人。下一刻,那畫面簌地就生動了起來!你看見一群新兵,踏著生疏的刺槍步伐
眼一轉又在草地上奔馳,是單兵戰鬥。你望著他又傷又撞卻又不屈不撓,心底被勾起了什麼。正當你慌忙,那分鏡卻不由得一刻清閒,下一幕,那個年輕人端著槍,眼神凜凜,他獨自在夜風中佇立。你看他辛勤不懈,於是你說,有緣相見,何不先些下來談談?他只是微微偏頭過來,彷彿全世界最稀有的動物正在他面前。你一次次的邀請,雖然不知為何,心中卻湧起一股焦躁,因為你知道眼前這個人對你而言有多重要。於是你又說,這是命運的安排,神的旨意。夜退日升。他終於開口說道,這世上沒有被安排的命運,只有應盡的使命。晨光撒在他身上,眼前的少年成了青年,景色溶進朝陽,他稚幼的臉上多了些鬍青、儀容變得挺拔成熟。哪知你還來不及反應,轟然巨響在你耳邊炸開,尋著遠方的炸點望去,沿海上正開著一朵朵巨大的浪花。那青年手持紅旗揮舞,整齊的砲陣井然有序的擊落海上標的。你讚嘆,但那青年表情卻嚴肅且淡然。縱使如此也難掩他眼中的精芒。這氣勢隨著粼粼波光,在整個西岸上,又或者跨越了台灣海峽。此時你發現,有個渾身發抖的小兵立在砲陣旁,轟隆隆的砲聲嚇壞了他。你看那小兵面熟,而青年此時用既憐憫又嚴厲的神情看著那小兵,還有你。
眼一轉又在草地上奔馳,是單兵戰鬥。你望著他又傷又撞卻又不屈不撓,心底被勾起了什麼。正當你慌忙,那分鏡卻不由得一刻清閒,下一幕,那個年輕人端著槍,眼神凜凜,他獨自在夜風中佇立。你看他辛勤不懈,於是你說,有緣相見,何不先些下來談談?他只是微微偏頭過來,彷彿全世界最稀有的動物正在他面前。你一次次的邀請,雖然不知為何,心中卻湧起一股焦躁,因為你知道眼前這個人對你而言有多重要。於是你又說,這是命運的安排,神的旨意。夜退日升。他終於開口說道,這世上沒有被安排的命運,只有應盡的使命。晨光撒在他身上,眼前的少年成了青年,景色溶進朝陽,他稚幼的臉上多了些鬍青、儀容變得挺拔成熟。哪知你還來不及反應,轟然巨響在你耳邊炸開,尋著遠方的炸點望去,沿海上正開著一朵朵巨大的浪花。那青年手持紅旗揮舞,整齊的砲陣井然有序的擊落海上標的。你讚嘆,但那青年表情卻嚴肅且淡然。縱使如此也難掩他眼中的精芒。這氣勢隨著粼粼波光,在整個西岸上,又或者跨越了台灣海峽。此時你發現,有個渾身發抖的小兵立在砲陣旁,轟隆隆的砲聲嚇壞了他。你看那小兵面熟,而青年此時用既憐憫又嚴厲的神情看著那小兵,還有你。
青年一轉身,陣地被大雨侵佔。小孩在夜中哭號,大人攜家帶眷在十二級的風暴中試圖逃難。。青年此時肩上又多了更多的責任與所有人民的期望,他已然成熟,少了迷惘與年少的輕狂,不再任意衝動也去除了不必要的驕傲。你身上也著雨衣,扛沙袋。你在他身旁,沙包一層又一層堆。累了、手磨破了、起水泡了、靴子進滿了水,你心中打響了退堂鼓。一抬頭,那人還在狂風暴雨中,手邊工作絲毫不停歇,還不時鼓舞周遭的人們。那人說過的話突然在你心底響起。你瞧了瞧眼前搖搖欲墜的堤防,又看看身後徬徨卻努力掙扎的人與人,一時你竟喘不過氣,最後不顧一切閉上眼,許多泥水石塊在此時砸了下來,你掙扎。
聲音有如隔著層層疊疊的牆垣傳來。你睜開眼,想起曾經的一場地震。夜半時分,毫無預警的日常間的幸福全都被毀得面目全非。家人們的鮮血從泥塊的間隙沿著鋼筋來到你面前,無疑是一場道別。那太過直接的現實讓你瘋狂,讓你放聲哭叫。或許是巧合,又或者是以逝去的家人給你的餞別禮物。你只記得頭頂上小碎石崩落,冷冷的燈探了近來,緊接著一群綠衣人將你從地獄之中給拉了上來。有雙帶著憐憫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那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是絕望中的希望。
於是,你想盡辦法,入了伍、從了軍。無依無靠的你只為的是報那一命之恩。說來也巧,那個人還真的成了你的上司,你的船舵,引領著你一步步往前走,就有如那時將你拉出黑暗的明亮眼神一般。他送了你一句話,要你牢記在心。隨後的擴編裁撤,你們分散了,雖有偶聯絡,但卻漸行漸遠。而曾何幾時,本務上的忙碌又使你將初衷忘記。又隔幾年,偶然間聽到那個人退伍的消息,接著一晃眼數十年,終究音訊全無。
當時的那句話你時常放在心中,但是這一切卻又少了些什麼。周遭此時無聲無息的被靜止。留滯在空的灰塵、凝固在眼前的光線,那相簿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頁末,一句熟悉的字句開始在你眼前浮現,宛如有一隻手正在上面歪歪曲曲的寫著,最後收筆是你的名字。你木然的拿起相本,那沉睡的老人在此時驚醒,正當你還來不及道歉,老人笑了,笑得非常開心,周遭的空氣一下子暖和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懷念的霉味。老人伸手把驚嚇的你招過來,二話不說就往你手中塞了一枚徽章,接著將那把相簿推到你懷裡。你一轉眼,老人、躺椅消失了,留下拿著相簿和徽章的自己,藉著徽章光亮的表面,你見識到歲月的變化,風霜毫不客氣的朝你臉上留下皺紋。缺少的塊拼圖終於找著了,看看手上的徽章和相簿。你知道,這是來自上一個百年的傳承,這一個終點是另一個起點。
已然百年。
你手中,是下一個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