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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44

一個沒有臉的男人駐足在我的眼前。 我知道他是誰,但並不是我認識的人。 男人非常的沮喪。 他並不是因為某種原因而一時沮喪, 而是他的存在就是沮喪本身。 對生物而言,沮喪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狀態, 能夠在這種狀態持續下去, 或者是本身就代表這種狀態的存在,就足以被稱為異類。 因為他們雖然活著,卻沒有活著的生物該有的表現。 可是這又能怪誰? 畢竟我們都不是自願來到這個世界上, 就如剛出生的嬰兒都會為自己的無能痛哭一番。 他們哭的事情不為別的,就為了自己沒有選擇是否要出生的權力。 男人站累了,乾脆躺臥在地上。 地面是龜裂的土地,上頭稀稀疏疏的插著幾株枯死的低矮植株。 他就如同和土地同化一般,身體開始龜裂,接著慢慢變為塵土。 不過這過程就有如沮喪本身, 沒有變為塵土的決心, 也沒有改變現狀的想法, 於是男人的時間就被沮喪給停滯了。 我的時間也跟著停滯, 而自身也彷彿變成了沮喪的一部分。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我也是沮喪, 倒不如說這個男人的沮喪其實是我的沮喪的一部分, 因此男人沒有臉,也沒有身為生物的本能。 原來如此, 我正在為自己最初的權力感到痛心, 但那時候的我是否又真的有心呢? 沮喪並不是因為外來的原因所導致, 而是為自己的存在意義感到不解和疑惑。 我並不是自願來的這個世界,而這世界卻又多麼殘酷? 就連想要提早離開還有人會阻止你,甚至有所阻撓, 多麼奇怪的現象啊? 可是對於我而言, 活著雖然是非自願的, 但也因為活著,我才能夠如此思考。 思考到最後總算看見某種面目,進而令人沮喪。 我並沒有去找關掉自己的開關, 因為我不知道在死之後, 我的死會不會在某個世界裡產生某種「非自願」且會思考的存在。 若是如此,那麼那個存在就和我一樣,都是「非自願」的、無奈的存在。 為此,我苟活。 既然我不希望有另一個如此的存在產生, 那我也只能保持現狀, 只要能保持沮喪, 就不會造就什麼事物也不會破壞什麼事物。 我這麼看著夢中的影子,或者是那男人。 他是因為我的非自願的存在。 …我們都一樣。 因此沒必要那麼汲汲營營。 也沒必要追求什麼。 對於意識到了這點的我們而言, 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輕輕帶過。 最後,我對沒有臉的男人伸出手, 因為我知道,這麼點微不足道的溫柔,將會...

夢境#43

我不滿意手上的筆電。 當初買的時候還覺得不錯,但過一陣子就有如夢醒, 不再覺得這台筆電合乎我的需求了。 於是我將這手上的筆電退貨, 並且又買了另一台似乎比較符合我需求的筆電, 可是當我開始使用新筆電後, 卻遺憾的發現並沒有我想像中合用, 於是又將這台筆電退貨,再找了另一台看似合用的筆電。 換來換去,最初的筆電又回到我手上。 於是我決定維持現狀。

夢境#42

一個男人站在寬得不像話的分隔島上。 他穿著西裝,提著黑色公事包,鼻樑上掛著眼鏡, 鏡片後面是一雙淺褐色的眼睛。 我站在分隔島對面的斑馬線上準備過馬路, 但是卻不曾看見紅綠燈有所改變,人行道一直紅燈, 主要幹道上的號誌卻是維持在黃燈。 也許是因為一直在閃黃燈的緣故,眼前車子的速度越來越快, 沒有人想被紅燈攔下來。 這次的夢裡似乎沒有改變。 男人看起來似乎是為了趕時間而冒險穿越馬路, 最後被困在分隔島上。 但是他並沒有因此露出其他表情, 從頭到尾一臉漠然,空出的手插著口袋,眼神望向遠方。 就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 我被困在安全的地方, 而男人被困在危險的地方。 但如果現況不會有所改變,那麼我和他立足在什麼地方都一樣, 沒有比較安全也沒有比較危險。 路口不會再有變化了, 於是我將注意力轉移到那男人所駐足的分隔島上。 分隔島意外的寬廣, 上面有多年生的行道樹,行道樹下鋪設著連鎖磚走道, 每個一段距離還會有花壇和鐵製長椅。 陽光和樹蔭交錯,看起來詩情畫意。 如果這場景的兩旁不是車潮眾多的馬路的話, 簡直就跟公園沒兩樣。 男人站在樹蔭底下, 偶爾風吹來,隨風搖曳的樹蔭將陽光灑在他身上, 一瞬間陰沉的氣息消失了,似乎是因為光線的緣故, 男人的表情看起來和藹安祥。 他也似乎正在享受這座華麗的分隔島上的氣氛。 唉、我好羨慕他。 不過在這個夢中無法有所改變, 所以羨慕也只是徒然然吧! 最後在夢境結束之前,男人注意到了我, 我想我們應該互相發現彼此都不是夢境的一部分。 我有點恐慌,就跟上次遇到的那個女的一樣。 我非常清楚夢是自己的心, 為何會有那些人出現呢?

夢境#41

我在客廳中,是熟悉的客廳。 桌上是昨晚晚餐後的剩餘餐盤,沒人收, 飯碗中的油光在午後的餘暉下閃爍著噁心。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這頓晚飯有多豐盛, 但想必吃完後絕對是肩頸僵硬血脂高升吧! 電視上正在廣告,除了廣告還是廣告。 以前很納悶為何看電視節目還會有廣告, 漸漸懂事以後才知曉那是目前世界上的主流,被奉為一切的真理。 是車子的廣告。 廣告的內容有的具有科技感; 或者是以動畫和特效凸顯車子的馬力; 要不然就是以家庭的溫馨為背景,來隱射擁有這台車的家庭, 都能有如螢幕上的虛擬家庭幸福。 看著沒興趣的東西,我恨不得轉台,但沒有遙控器。 想起身直接去操作電視上的按鈕,卻發現起不了身。 這個夢好像沒有個體這個概念,我只能留在夢境一開始的沙發上。 出於無聊,我開始試著猜廣告中的車子會是哪個價位, 猜了許久,卻很少猜中。 除非廣告本身就主打低價策略, 不然還真的很難從廣告本身找出可能是屬於哪種價位的車子。 我就這樣在電視機前不斷地看著廣告,不斷地猜測, 猜中的始終是一些主打低價策略的車子。 那為何有些屬於普通人買得起的房車廣告, 質感會比一台要價上百萬的房車廣告要來得好呢? 這讓事情顯得有點詭異。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凌亂的餐桌上出現了兩個盒子,包裝都非常精美。 表面印刷都是採用霧面局部上光,紙盒也有精巧的剪裁, 黏合更是精準到位。 兩個盒子質感上相當類似,充滿設計感。 我知道我必須選擇了。 於是靠著直覺選了我喜愛的那個盒子, 打開一看,裡頭是昨夜的剩飯剩菜。 我噁了一聲趕緊將盒子蓋上。 此時另一個盒子自己打開了, 一樣跟昨晚的晚餐有關,只不過這次是還沒被烹飪的原料。 我將盒子放回桌上, 繼續盯著廣告。

夢境#40

眼前有兩顆電池,它們躺在桌子上。 我正好需要電池,但我並不知道它們還能不能用,於是問人。 母親告訴我電池就在那裡, 她沒告訴我那組電池還能不能用。 妹妹什麼也沒說。 路過的人們頂多看一眼, 發覺我並沒有擋在他們行進路上後就收回眼光。 我需要電池, 但不能使用的電池就跟不存在一樣, 帶在身邊,還得想辦法找地方丟掉。 不過也沒辦法,在眼前只有這樣看起來可以用的東西, 但卻又不知道是否真的派的上用場。 我只能無奈的先將電池帶走,試著用用看。 若是用不了,我浪費了時間和空間, 若能用,那就是某種情形下的運氣好。 很可惜的是,後來我發現並不需要電池, 因為原本需要電池的東西已經不在了, 不知道被誰替換掉,這次需要的是汽油。 於是我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個桶狀的不透明容器。 但我知道一旦我拿起眼前的這個容器, 原本需要汽油的東西就會消失,變成其他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我決定先維持現狀, 因為這個夢境大概只存在「無解」這個概念。 既然是無解,就沒辦法在夢中求解了。

夢境#39

周遭一片空曠,柏油路上蒸騰的熱氣,讓座落在遠方的騎樓搖搖欲墜。 我駐足於荒廢草皮間的柏油路上。 柏油路已經被雜草侵佔,龜裂成不規則狀, 破路面而出的植物們卻又纖細得不可思議。 我看了看手錶,時節是十月。 在這個季節應該是南風與北風交替的時節。 南風特有的海水鹹味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北方的冷漠。 秋冬夜晚的空氣是空靈的、不會像春季或夏季那般吵雜。 現在我所處於的場景卻有如七月中的大酷暑。 我甚至還能聽到蟬鳴聲從遠處傳來, 或許是我的手錶時間錯亂,慢了幾個月也說不定。 我隨意問了身邊的女孩日期。 她正熱衷地看著自己的手機,似乎不喜歡被打斷。 她遲疑了一下,回答了我的問題。 現在何止是十月,已經邁入十一月了。 我沈默不語,打算到其他地方走走。 在完全沒有遮蔽的空曠草皮上曬太陽, 弄個不好中暑都有可能。 原本想邀請那位女孩一起找個地方避暑, 但我發現她連一滴汗都沒留, 整個環境對她而言,似乎就只有陽光是個阻礙, 溼熱黏膩的空氣完全沒對她造成影響。 我好奇的問了她。 她頭也不抬的表示她的夢境裡面沒有炎熱, 只有永不間斷的陽光。 她不願意離開這個場景, 只想在原地等待夢境結束。 聽到答案的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說她的夢境裡面沒有炎熱。 這是從來沒有聽過的對話。 應該是說,在我所擁有的夢境裡面, 除了我以外,其餘角色人物的臉孔都應該是模糊的。 但她的五官清晰可辨, 我甚至覺得就算夢醒還是能認得出她。 夢中原本的所有事物不會知道自己是夢。 就連我這種一部分在現實中存在的人, 也必須在夢中尋找線索,才有辦法區分夢與現實。 換句說話,原本就存在於夢境中的人物, 並不會說出關於夢境的獨特法則。 想歸想,我最後還是離開了原地。 因為陽光越來越強,我也發覺自己開始頭暈了。 在夢境中我與現實中無異,所有生老病死所感受到的痛苦, 不但一樣沒少,在夢醒後還會殘留在心中某角落, 那感覺很噁心,會害我整天吃不下東西。 我找到了一個住宅區,躲到騎樓底下。 遠遠可以看到那女孩駐足在荒廢的草原中。 如她所說,她的夢境中只有不間斷的陽光, 許多從她身旁穿梭過去的人事物,她完全不在意。 但偶爾的能看見她嘴唇蠕動,似乎也是在回應那些過客, 我在想,她可能是人,而不是夢境。 但對於她而言,我...

夢境#38

許多人圍繞著我說話。 我聽不清楚他們為何要圍繞著我, 我想聽清楚他們說的話,可是卻沒半句聽得懂。 轉換一下思考邏輯,或許我可以試著傳達意見, 讓這些圍繞著我的人能夠停下來。 可惜,這個夢裡面似乎沒有「傳達」的概念, 我張了口,發出聲音,我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在振動, 耳邊傳來自己的話語,但這些都在剛離開我的身體的瞬間就消失了。 那為何這些人的聲音我能聽到呢? 不、那只是我的錯覺。 因為他們正在說話,是一副說話的樣子, 因此我就以為我有聽見他們的聲音, 實際上根本沒有半點聲音, 那些聲音全都是來自於我的腦海中。 這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被「傳達」到, 所以我也只能在這裡枯坐乾等,直到夢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