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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6

我 抱著重物行走著。 我應該可以丟掉懷裡的東西,輕鬆愉快的往前進, 但我沒有這麼做,也不曉得為什麼。 走了好一段路。 我認為已經離出發點很遠了, 回頭瞧瞧,前進的距離遠比我預估的要短。 抱著重物的雙手早已開始發麻, 我汗如雨下。 又繼續往前走,我發覺周圍越來越狹小, 突然眼前一片黑, 我手上的重負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被一股力量壓倒在地, 就像夾心餅乾的內餡,我的肋骨開始被擠壓, 我試著縮成一團躲避,但周圍的壓力卻一下子籠罩住我。 我沒死, 但也只是沒死, 也不會死。 就這樣一直被困在什麼都沒有, 所有事情都已經發生,也不會再發生任何事情的空間裡。 四週一片黑暗, 沒有聲音, 甚至連我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夢境#5

我正在忙碌。 有一個女人插著腰站著, 她環顧四周,四處都是像我一樣忙碌的人。 忙碌了好一陣子,我正準備休息, 女人立即使出兇惡的眼神,以下巴示意我不准停下。 她做了一個手勢,代表我一旦停下動作,就會被處決。 我還不想死,又或者是我還沒找到人生的意義不能死, 於...

夢境#4

大甕旁有一桶子水。 我小心翼翼的用雙手將水舀進大甕。 最後桶底剩下一點薄水,大甕仍然深不見底。 太陽下山了,於是我踏上歸途。 每天都會有一桶滿滿的水等待我將它舀進大甕裏。 日復一日,我用雙手舀著水。 有天一位旅人經過,看見我正在舀水, 他二話不說將桶子提起,把裡面的水統統倒進大甕裡面。 從此之後,每天一大早,我就將桶子里的水倒進大甕, 其他時間則看山看雲或是到不遠的河邊遊玩, 有時候則是傍晚的時候才倒水。 這種生活另我安心與滿足。 又某天,大甕破了。 裡面的水沖垮了附近的農田, 我的棲身之所也被大水沖走, 我不知如何是好。 沒有了每天的工作, 我感到空虛和漫無目的, 最後來到了河邊。 與甕里的水不同,河水朝著某一個方向, 毫不猶豫的奔流而去, 不像從甕中流出來的水,四處逃逸, 我沿著河流開始旅行, 於是就這麼一直走下去。

夢境#3

我正在編織一張布。 那是一張非常巨大而且獨一無二的布。 每個人都做過,他們的布上有著屬於他們個人的色彩, 有些顯得富麗堂皇,有些陰暗沈重, 但一看就知道是屬於某個人的布。 我沒有想織的東西,但是我好羨慕那些人織出的東西。 我應該能夠模仿的,於是開始模仿。 我希望布是閃閃發亮,有如銀河那般。 我用了最深沈的黑為底,點綴上閃閃的銀, 盼望著能織出最為令人驚豔的布, 我一刻不停的趕工。 織了一陣子後發現, 原本應該是一片銀河的地方,卻只有陰鬱的慘灰色。 我趕緊停下來,因為這種樣式無法屬於我。 我又換了另一種樣式, 那是由許多不同明亮色塊組成的花布, 雖然上面沒有任何圖案,卻令人能感受到春天的氣息。 我決定為上一次的失敗做平反。 為了尋找適合的染料, 我跑遍所有到得了的地方, 終於收集到五種染料。 就在事前準備工作都完成時, 一名正在休息的織布者帶著戲謔的表情走過來, 他指著的方向,一名染料行商人就坐在那裡, 我過去詢問,商人所販賣的顏色有上百種, 價格也十分公道。 不知為何,我頓時間像是漏了氣的氣球, 為了尋找合適染料而踏上的旅程簡直像是一場笑話, 我只能在心中暗暗痛罵自己的愚蠢,手中繼續織著布。 最後這塊布也失敗了, 喪氣失志的人無法做出明亮的樣式, 五種染料最後都因為消沉的意志混在一起, 變成噁心且難以言喻的顏色。 先前織好的部份, 放眼望去一片污慘, 有些甚至已經碎裂風化。 我不知如何是好, 但這塊布還是得織下去, 只要活著就得織下去,但是我並沒有自己想要的樣式或顏色, 我跟本不知道織這塊布的意義在哪裡, 只是大家都這麼織著,不得不織,所以我也跟著織起了布, 到底是從哪時候開始也不記得了。 正因為不曉得為什麼,所以當徬徨的時候, 就完全失去為何要作的動力和原因。 我將布撕碎, 這舉動驚動了附近的所有織布者, 他們帶著譴責、驚恐和不屑的眼神看著我將布一吋吋撕開, 被撕開的布在落地之前,就被風化為灰燼, 往不知名的遠方飄散,被眾人遺忘。 最後,織布者們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繼續織布。 他們忘了我那匹布,我也忘了我曾經織過那匹布。 明明是那麼重要的事情, 我卻完全忘記了,連回想也作不到。 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雙眼無神的倒臥,等待時間盡頭。 ...

夢境#2

天空燃燒著。 我沒命地在流彈和不知道是敵是友的人們之間穿梭奔跑。 眼前出現了一棟半毀的屋子, 屋子裡的家具有的沾著了戰火,有的被炸成碎片, 全家福相框的殘骸、碎裂的眼鏡、燒焦的蝴蝶結髮飾。 所幸屋子裡面沒人的氣息。 那屋子就像是被遺忘一般, 縱使戰鬥機和砲彈在頭頂上飛來飛去, 一踏進屋子裡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我越過燃燒的地板, 推開半碎的門板發現有一個地下道, 是這棟房子的地下室。 我往下走,並且順手將一塊不知名的片狀物擋在地下室入口, 直到外面豔紅色的光線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不希望現在有任何人發現它或是我 花了一段時間走到最底層,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狹小空間, 這裡沒有光源,伸手不見五指, 高度無法讓我站直,只能彎著腰。 或許是周遭的寂靜和這黑暗讓我知道現在是安全的。 意識到這點後,睡意全湧上來。 我找到了角落後,單手撐著身體躺了下來。 側身弓背躺著果然舒服,最重要的是,背後就是堅硬的牆壁, 牆壁不會背叛自己。 腳尖勾到了某個東西,發出沙沙聲,腳趾勾了一下,滿有份量的。 我換了個姿勢,拿到了那東西,是有相當厚度的塑膠袋。 伸手進去摸索, 發現這是一個裝滿求生用品的袋子, 手電筒、滿滿的乾糧、包裝飲用水等等。 我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因為強烈的疲憊感席捲著意識。 應該是睡著了, 而在意識逐漸融化在黑暗中之前, 我暗暗祈禱能夠一直這樣下去,不要再醒來了。

夢境 #1

我似乎是一個軍人,隸屬於某個軍團。 不過沒有名字,所以暫稱A軍團。 有一天,另外一個B軍團,要我們軍團去處決犯人。 我和同袍拿上了步槍,往刑場移動。 刑場像是歌劇院,以扇形的觀眾席包圍著舞台。 舞台後方有許多洞穴,我們站在觀眾席,拉開保險等著。 犯人從洞穴中被趕出來。 同伴們一見到犯人出來就馬上開火。 也有人將犯人整群趕到角落再一齊掃射。 甚至最後乾脆讓犯人逃到觀眾區,再近距離射死他們。 血將整個劇場染得血紅,我的同伴們也全身濺滿了血, 同伴們笑得很開心,因為犯人驚恐的表情令他們感到很滑稽。 這種處決方式令我感到噁心和疑惑,因此遲遲無法開槍。 我走到屍體旁,將俯臥的屍體翻了過來。 死去的「犯人」都很年輕,並且有男有女, 再仔細觀察,他們都穿著制服,是學生。 我讓同伴們停火, 但是大部分的學生都被殺死了, 只剩下少數幾個學生。 我問了其中一個女學生,她們為何會被處決, 女學生們以我們都陌生的語言回答。 她們不知道、甚至不曉得為什麼會被帶到這裡來, 也不知道出了洞穴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還活著的學生只希望能夠回家。 我去向長官求助, 沒有罪過的學生不可以被處刑, 而為何外國的學生會被送到這裡被處刑? 我們應該停止處刑,並且將遺體和倖存者送回他們的國家。 但是長官一直沉默不語, 既沒反駁我的提議,也沒有贊成, 只是一直沈默不語。 B軍團方面也完全斷了音訊。 我很想以一己之力送這些學生回家, 但卻力不從心。

翻面、反面、另一面

我們只知道他家人面前的樣子。 同事面前的樣子、 客戶面前的樣子、 朋友面前的樣子、 情人面前的樣子、 獨自一人的樣子, 統統都被他丟到魔術方塊去。 他是魔術方塊的快手,將適合的一面呈現在適合的場合。 獨自一人的樣子、是深沈的黑, 它們被埋在光鮮亮麗的顏色之下,無處展示。 每個人都想讓他人知道自己的孤獨、藉此消去孤獨。 沒處展示,沒人知他的孤、沒人曉他的獨, 那是他唯一轉不出來的顏色。 就在說說笑笑之中,那種顏色就像積滿墨垢的硯台, 縱使有千千萬萬言語,卻無法被寫成半句字詞。 於是用了酒精,把許多顏色都和在一起, 和在一起,花花綠綠,似真似狂, 沒有人知道哪個是他, 他卻道說這就是他。 於是孤獨悄悄地混在裡面, 一絲絲的黑,不讓人發現。 他以為這樣可以滿足、 這樣可以慢慢讓硯台上的墨, 溶在其他人的心裡。 酒精澆的不是愁, 而是越來越多的孤獨和寂寞。 它們掉在地上、在臥房、在枕邊、在鍵盤、在西裝; 飛舞在空中、像毛絮、像灰塵、像吐不完的煙圈; 像一隻焦慮的貓、用嘴一根一根地拔光自己的皮毛。 一切變得一團糟。 他冷了倦了、酒精溶不出最深沈的孤獨, 孤獨這東西卻可恨得像是自己的影子, 越想逃開、它卻白目得跟越緊。 最後唯有孤獨可以覆蓋孤獨, 他激烈得轉著魔術方塊。 越來越多的顏色,越來越深沈的黑。 承軸發出哀號,他卻渾然不覺。 終於, 魔術方塊的承軸鬆了。 落下如雨如瀑的黑, 那不再只是單純的孤獨, 更是失望和絕望。 黑色的小方空中,有些翻出亮麗的色彩, 點綴在一片黑海,像星空。 千言萬語都被墨垢固執地填滿, 積在心裡肺裡氣管裡。 他想說話,卻沒辦法說話。 恐懼從他身上每個毛孔竄出, 失落使他顫抖。 無力使他不再說話, 不再說話、放棄一切。 一片星空就留在那裡, 我們試著將散落的一地,五顏六色的方塊星星拼湊。 或許是一種明亮的顏色,或許是雜亂無章的顏色, 沒有半種是正確亦無錯誤,因為他不再說話,不再有所應答。 魔術方塊的遺骸堆積成塔, 鑲上金箔、飾上霓虹。 我們自以為那座塔是那個他, 卻只是我們心目中的期望。 但如果這期望能成為回憶, 能撫平傷痛,這又何妨? 除了他以外的人,會一直試圖拼湊不屬於自己的魔術方塊殘骸, 直...